九寸墙里的婴语
>民国二十七年冬,日军逼近省城。
>沈家少奶奶临盆前夜,听到西厢房夹墙传出婴啼。
>产婆说那是二十年前难产而死的大太太的怨气。
>“她死时胎儿已九个月,就葬在这墙里。”
血从褥子底下漫出来的时候,沈宅正被腊月的风啃得嘎吱作响。林晚躺在拔步床上,手指抠着雕花床沿,指甲缝里嵌进木屑也觉不着疼——子宫正一阵紧似一阵地绞,像有只看不见的手攥住她的五脏六腑往死里拧。窗外什么在剐着窗纸,沙沙,沙沙,她起初以为是风裹着雪粒子,后来才听出是后院里那棵老槐树的枯枝。腊月里槐树不该有枝子这么活泛地动弹的。
“少奶奶,使劲啊。”产婆李妈的声音从两腿间闷闷传来,带着股隔夜的艾草味儿,“看见头了,再加把劲儿。”
林晚咬着嘴里的软木塞,腥咸的血味从舌根泛上来。她偏过头,余光扫过床头小几上那盏洋油灯,火苗子被不知从哪钻来的风撩得歪斜,把帐子上绣的百子图照得鬼影幢幢。那些个胖娃娃圆滚滚的脸在跳动的光里一会儿拉长一会儿压扁,笑得像要哭出来。
就在这时她听见了。
开始以为是耳鸣——女人生孩子时什么怪声听不见?婆婆说过她当年生致远时疼得听见满屋子的猫叫春,其实院里一只猫都没有。但那声音太真切了。婴儿的啼哭,细细的,嫩嫩的,带着潮湿的哽咽,从……墙里传出来。
“呜哇——呜哇——”
林晚的脊背猛地绷直了。“李妈,”她的嗓子干得像砂纸,“你听。”
李妈满手是血地抬起头,花白的鬓角给汗溻成几缕:“听啥?”
“孩子哭。”
李妈愣了愣,随即咧开缺了颗门牙的嘴:“少奶奶说胡话了,孩子还没落地呢,哪来的哭声?”
但那哭声又来了。这一次更清晰,像是贴着西边的夹墙传过来的,还带着指甲抓挠墙壁的滋滋声。林晚扭过头盯着那面墙。墙皮是新刷的石灰,白得晃眼,但凑近了能看出底下有好几层旧漆的印子,黄的、青的、赭石的,一道一道叠压着像地层的年轮。
“西厢房,”林晚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忽忽的,“那墙里有什么?”
李妈手上动作顿住了。洋油灯的火苗啪地爆了个灯花,把她的影子猛地推到墙上,歪扭着,脊背佝偻得像个老太婆——她本来就是老太婆了。“少奶奶快别问了,”她的声音低下去,带了种奇异的颤抖,“专心生孩子。”
“你告诉我。”阵痛又涌上来,林晚攥紧了床单,指关节白得透明,“不然我不生了。”
产房外头忽然起了脚步声。踢踢踏踏,踢踢踏踏,有人拖着步子从长廊那头走过来,走到西厢房门口停住了。林晚支起耳朵,指望听见敲门声或者问话声,但什么都(本章未完,请翻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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